第六房间

      从1907年至1949年,清政府和国民党政府都对黄土塬进行地质调查。

      1935年,中央红军到陕北后接管了延长油矿,为党中央和边区政府生存做出了不朽贡献,***曾为之题词“埋头苦干”。

      1938年8月,经***协调,由红军管理的延长油矿向由国军管理的玉门油矿支援两部顿钻,于12月搬运至酒泉,从此拉开了玉门油矿勘探开发的序幕。

      1950年,中央人民政府财经委员会发出“加强陕北勘探工作的指示”;

      1950年6月;燃料工业部石油管理总局陕北勘探大队开始进行地质普查;

      1955年6月石油工业部成立西安地质调查处;

      1955年9月石油工业部成立银川石油勘探处;

      1958年5月石油工业部成立陕甘宁石油勘探局。

      直到1970年1月19日,玉门局“两委”(党委、革委会)联席会决定:加快黄土塬找油步伐,并在局机关成立“支援三线办公室。

      第二天早晨,王文汉看着河边的土路旁,立着一块残碑,上面写着“火炬桥“三个字,他疑惑地问岑团长:“团长,这个火炬桥与火炬油田会战指挥部是一样的字啊!“

      岑团长打趣地说:“还真让你懵对了,因油田会战指挥部设在甘肃和陕西的交汇处火炬桥,故名火炬油田会战指挥部。“

      这才是一周前的事。

      送他们的车辆到此为止,去执行新的任务。他们踏上去阳关的路,距离120公里山路。王文汉带领全连拉练步行。黄土丘陵浑圆,一阵风扬起一阵尘土,走了一程又一程,身上脏兮兮的,赵红霞开始还用毛巾拍拍打打,清理着身上的黄土,可这尘土无处不在,一波接着一波,没完没了,越拍越脏,越擦越心烦,视野里还是一片无垠的黄土丘陵,不知道哪里是尽头,起先还在一边赶路一边观望四周景色的她,现在已经没有了那份心情,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快点到达目的地,洗个澡,换身衣服,好摆脱这身尘土。赵红霞经历着这风尘,随口吟诵着王维的《送刘司直赴安西》的绝域阳关道:

      “胡烟与塞尘。

      三春时有雁,

      万里少行人。

      苜蓿随天马,

      蒲桃逐汉臣。

      当令外国惧。“

      这个女兵,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总是青春,灵动,有激情,她穿着的黄色军装一尘不染,牛皮武装带扎着腰身,勾勒出了迷人的身形,披肩的秀发随风轻轻飘动。她的步履轻巧而富有弹性,活泼的韵味显露无异,意气风发。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嫩白的脸蛋,由于长年的军训使自己的身材比同龄的女孩子发育的更加健美,很快她就成了整个军营小伙儿心目中追逐的对象,甚至好多小伙子都把能够搭上赵红霞视为自己的一种荣耀和骄傲。其中,对红霞追逐最为狂热的就是李建绥了。

      战士们中有一部分人不是西北人,生平第一次面对这么长时间的黄土高坡行军,着实领教了大西北黄土厚、风大以及满目荒凉的特点。

      中午休息,吃了些干粮,王文汉招呼大家打起精神,继续行走。李建绥伸手去拉赵红霞起来,赵红霞躲闪了一下,自己起来,眼睛的目光追逐着王文汉的身影。馒头似的山体,弯曲的道路,风中轻舞的黄土,战友们没有再说话,就那样弯着腰向黄土高坡爬去。

      行军途中,有个战士问:“石油是个什么东西?谁见过呀!“

      大家面面相觑,无人回答。赵红霞看的书多,知道一些,看了一眼王文汉,卖派着回答:“我们军车里烧的汽油、柴油就是从石油里炼出来的,我们穿的胶鞋,很难磨,也是从石油里提炼出来的。用处可多了。具体什么样子,我也没见过,只知道是从地下抽上来的液体。“

      李金光平时爱看书,他跟随王文汉一同转业,他一开始就显得特别兴奋。本来不善言辞的他一路上却滔滔不绝地胡吹神侃,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儿。车上不管是谁说到什么话题,他都出人意料地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他补充介绍:北魏地理学家郦道元在其地理名著《水经注》中载“高奴县有油水,肥可燃。水上有肥,可接取用之。”(注:高奴即今陕西延长一带,“肥”即石油)。

      又有人问:“那是不是像地下水或河一样,捞抽上来。“

      路上,一辆“嘎斯”卡车,卷着阵阵烟尘把一拨拨来自部队、各油田的参战人员接到这里,还有来自天南海北各油的调援人员,钻机、压裂、试油、固井等各种奇形怪状的车辆和设备,逶迤、络绎不绝,位于西北的边陲小城阳关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和车,使原本人烟稀少的荒原立刻热闹了起来。这是一个典型的西北封闭落后的农村县城,窄小的一条街道上,用碎石黄土沙砾铺垫的坑坑洼洼高低不平的街道路面则显得肮脏不堪。路的周边甚至还种了些沙枣树和杨柳刺槐,在寒风中张扬着它们枯萎的枝条瑟瑟抖颤不止。阳关县城很小,所谓“一个响屁能炸城,叼根烟卷转两圈”,就是当地人对它小的程度的传神说法。大量的建筑是低矮简陋的土坯房屋,用石块垒着院墙,由于没有显眼的建筑物,那三层楼的县革命委员会、五间连通的县供销社和汽车站等几处也不很高大的建筑,虽也被蒙上了一层尘土,但却鹤立鸡群,显露出衙门的威仪和人多的热闹。这些日子,大量的汽车轰鸣而过,一队队穿军装步履整齐的军人穿过,大量戴翻耳帽穿道道服的工人匆匆忙忙地穿梭,这座小城从此成为热闹和嘈杂的驿站,演绎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战天斗地场面。

      赵红霞是上海人,刚到阳关,山区的一切与上海都不同,走在山沟川道里,住家的院墙是石头垒的,有的是黄土夯的,很少有砖砌的,门前还有磨扇,碾子,碌碡,村里跑来跑去的狗,拴在树下的牛,山坡上的羊群,还有蹲在石头上捉虱子的人,川道边靠山村庄的窑洞,有的人家刚出了笼白面蒸馍,引得流着鼻涕的娃娃们围着蒸馍胡喊乱叫。路边出现一个挑筐担的男人。男人头上扎着白羊肚子手巾,上身是对襟黑棉袄,充满了浓郁的乡村气息,都让赵红霞很感兴趣。

      开始报到了。那人接过王文汉介绍信看都没看就问:“到地调处工作?”王文汉只听说过钻井,那里是最艰苦,最能锻炼人的地方,压根儿没听说过“地调“这个词,也不知道是干啥的。他本能地摇摇头,一个立正,敬礼说:“我想到环境最艰苦的钻井队去“。更没想到的是,从开着门的另一个房间走出了他们团的岑团长,岑团长过来,王文汉立马立正,敬礼,嘴上说着:“向岑团长敬礼!“岑团长冷不丁地出拳,朝他胸膛猛擂一下,直砸得他差点儿跌到。

      岑团长突然哈哈大笑道:“有种!好样的,好样的!继续跟着我,好好干!”

      王文汉又是一个敬礼,响亮地回答:“是“。

      王文汉他们连被分配到不同的单位,到地调处的还有王军,赵红霞、李建绥、李金光、刘英峰等二十余人,

      冬天,早上,温柔的阳光给黄土高原的远山、川道带来了喜悦的光芒。这一天,对于这片曾经人迹罕至的地域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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